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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 作者: 时间:2008-03-17 点击:
生命中總有些美麗的錯誤無法預料,就像總有些冷酷的分離無法避免壹樣。
  叁年前柳絮飛舞的春天,我大學畢業來到這座風光如畫的南方小城,在壹家合資企業擔任翻譯。當時人地兩生,舉目無親,性格內向的我又幾乎沒有什麽朋友,每天除了朝九晚五的上班,便是關在房裏看書。有壹天,浴室的水管壞了,屋子變成了汪洋大海。我拿著毛巾東堵西塞,不但不起半點作用,反而把自己弄得渾身濕透。正在壹籌莫展的時候,有人敲門,同時還呼喊著樓上鄰居的名字。在這千篇壹律的水泥匣子裏弄錯了方向是常有的事,我大聲回答他:“錯了,再上壹層!”那人不依不饒地繼續按門鈴。我被那自信而固執的人煩得受不了了,就沒好氣地沖過去壹把拉開了門。
  是個穿工作服、有壹雙深邃細眯眼的大男生。他看著我愣住了。我知道自己的樣子很狼狽難看,連忙說了句“妳找錯了”,就想關上門。他伸手推住門,猶豫了壹下,才仿佛怕冒犯了我壹樣小心翼翼地問:“妳家水管壞了嗎?”我點點頭,他說:“我是修理工,我……可以幫妳。”
  就這樣我認識了雷。熟悉後他常笑說:“如果那天我不輪休,如果不是表哥請我來吃飯,如果不是走錯了樓層,如果我不那麽堅持敲門……缺少任何壹環,我們都不可能認識。”確實,緣分讓雷走進了我的生活,開始是他幫我修水龍頭、安電燈、換紗窗,後來我們便常常壹起出去吃肯德雞、看《泰坦尼克號》、上網沖浪。剛從家庭羽翼和校園象牙塔走出的我,對外面的世界傻乎乎地壹點也不懂。是雷打開我白紙黑字古堡的窗口,把明朗的陽光照進長長的雨季,喚起我壹直沈睡的熱情和希望,讓二十年沒有色彩的生命蓦然生動!我仿佛才剛剛睜開眼睛,第壹次看見了藍天下可愛的花鳥蟲魚,第壹次敏感到自己心靈內纖柔的喜怒哀樂。從前連在路邊小攤吃羊肉串都不會的小女孩,現在學會了耍賴地玩電子遊戲,尖叫著開碰碰車,看球賽時瘋狂地打口哨……甚至在半年壹次回家探親的長途汽車上,我也不再煩悶,而是平心靜氣地聽著破爛中巴上走調擴音器放出的老歌,對著車窗外壹閃而過的零星桃花微笑,心底跳躍著莫名的歡欣鼓舞。因爲我知道,當我到家時,電話鈴便會清脆地響起,長線那頭會傳來熟悉關切的聲音:“喂,路上順利嗎?”
  被人關懷和重視,是多麽好的感覺啊!
  轉眼間整整壹年過去了,我們的關系漸漸變得微妙。他每天都會來看我,早上打電話叫我起床,下午下班來給我熬湯。我們都隱隱約約地感到,對方已成了自己骨肉相連的壹部分,是生活裏離不了的牽挂和依靠。
  壹天夜裏,我突然生病了。恰在這時,雷來了。他說他正在上夜班,不知怎地總覺得心神不甯,強烈地感到我有什麽事,于是請假跑來了。看我滿頭大汗昏昏沈沈的樣子,連忙扶我下樓打的到醫院。壹檢查,急性闌尾炎,馬上做手術。雷壹直緊緊握著我的手,不停地安慰我。也許是他的關懷,也許是藥物的作用,疼痛漸漸減輕,醫生看了說不必動手術了,只要輸壹晚上青黴素就可以了。
  這個寒冷的冬夜,窗外雪花無聲飄落,病房的燈光昏黃黯淡。雷壹直在床邊守護著我。似睡非睡中,我恍惚聽到他用輕柔如夢呓的聲音給我讀泰戈爾的《飛鳥集》:天空沒有翅膀的痕迹,而鳥兒已飛過……
  我多麽希望他能把那句我們都明白的話說出來啊,但他沒有。
  很久以後我才從他表哥那裏輾轉得知他的真正想法。他說,他只是個連高中都沒有畢業的小小修理工,而我是大學本科的白領,他不敢跟我開始壹段注定沒有結果的戀情,只要默默地關心我就夠了--愛不壹定要回報,何必非要說出來,互相傷害得遍體鱗傷才分手呢,保持現狀至少大家心裏還有壹段美好的回憶。
  我不喜歡這種似是而非的借口。不管別人怎麽想,我壹直堅持認爲,學曆、金錢和階層不是真愛的鴻溝,在上帝面前,每壹個高貴的靈魂都是平等的。但我不能說出口,這些必須要他自己去領悟。如果他是真的愛我,確實離不開我,那他眼裏的世俗障礙自會應刃而解。我期待著他的醒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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